锁之 文化的动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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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锁从一个具体的物件形象中“解锁”出来,重新体验一下锁作为“文化动词”属性……

《辞源》曰:“锁,古谓之键,今谓之锁。”《辞海》解释为:“必须用钥匙方能开脱的封缄器。”除此之外,锁的另一层意是 :用铁环钩连而成的刑具。由此则引申为拘系束缚等一系列的意思。“锁”字作为动词,指用锁锁住、封闭等。对锁的解读,可以开启中国文化另一扇大门。现在的锁具除用钥匙开启外,还可以用光、电、磁、声及指纹等指令开启。锁具不单是防护用品,还具有“管理”和“装饰”的作用。在国际交往中有一种礼仪是赠送的“钥匙”作为友谊的象征,其内在的含义,是表示可以无条件互通与随时开启的意味,锁具在此处,堂而皇之地成为政治舞台上的道具。

人类所有智慧之中,有极大的一部分,都用于如何保护自己私有财产,这也是锁的科技含量越来越重的原因。看得见的锁,看不见的锁,明锁,暗锁……锁是门的咒语,钥匙则是解开这个咒语的工具。门一但上了锁之后,关闭与开启,就只能由着手持钥匙的人。锁固化了某一个特点的空间或物品。客观上被上了锁的空间或都物件,如同被下了咒语一样。这种咒语,虽然并不能等同绝对的拥有宣言,我们也并不知道谁是下咒者与拥有者。然而,我们都知道,在与锁具相隔着的某个距离之内,一定有人的手里把持着钥匙。锁,正是他下的咒语,其目的是要将无法索解咒语的人,阻隔到另外空间。人类倾于用锁固化自己的领地与空间,把自身限制在狭小领地之中……如果把锁的概念扩大和延伸,那么重力就是地球的锁,人类被锁在地球上。顺着这种思路,我们还可以往下延伸:大坝是江河的锁,金钱是良心的锁,名利是快乐的锁……所谓的名缰利锁,正是这样的思路下产生的人生逻辑。

中国五千年的文明,与五千年制锁史几乎是平行前进。锁在文化意义中并不简单“锁”物,锁除了防盗、保护私有财产之外,还要锁人,锁山、锁水、锁情……锁具也因此在诗歌、绘画、雕刻等艺术形式之中,与东方的人文、宗教观念紧密结合。中国历史上最忧伤的皇帝李煜在他的《相见欢》中写到:无言独上西楼,月如钩,寂寞梧桐深院锁清秋。剪不断,理还乱……其中惆怅与无奈伴着深秋的气息悄然而至;秦观《桃源忆故人》中则有“玉楼深锁薄情种”的感叹;杜牧也在《赤壁》里留下 “东风不与周郎便,铜雀春深锁二乔”的千古名句,更是让后人感叹不己……由于诸多心理与感情上的寄寓,使锁具的造型往往附带着很多抽象的意味。 “燕子楼空,佳人何在?空锁楼中燕。”苏轼写下了这样的诗句时,锁赋予了锁住爱情、锁住有情人的象征意义。席慕蓉《为什么》中写道:我可以锁住我的心,为什么却锁不住爱和忧伤?古往今来的人们,对于爱情如此惊人相似的向往和追求,足以证明“锁”住爱情,应当推为是锁的功能的最高境界。

在这样的背景与结论之下,让我们重读一下唐诗宋词中那些动人的篇章,把锁从一个具体的物件形象中“解锁”出来,重新体验一下锁作为“文化动词”属性:晏几道说:“梦后楼台高锁,酒醒帘幕低垂。去年春恨却来时,落花人独立,微雨燕双飞。”他想要表现的,是一种酒醒后的深度无聊与落寞感,是一种空寂无人的清冷与忧伤;李煜又说:“手卷真珠上玉钩,依前春恨锁重楼。风里落花谁是主,思悠悠。”他陷入了一种挥不去、挣不脱、甩不开、逃不掉的无奈与忧伤之中。眼前的一切都是灰暗的,被一种幽暗地情绪“锁”死;白居易说:“莫问华清今日事,满山红叶锁宫门。”这把“锁”一按下,就把大唐王国半个世纪前那段香艳的往事,瞬间定格在眼前一片忧伤的秋色之中……

于是我们断言:锁虽然是静止不动的,但锁作为重要文化符号与感情世界里的流荧,却在中国人精神的空间中四处游走。以至于时到今日,面对着锁定目标,解码、解锁一类的词汇,依旧让我们感到一种跨越时空、粘合古今的文化力量。锁,就是这样陪伴着人们走过漫漫岁月,并且将继续与人相依相伴。我们一生中最为无聊与愚蠢的事情就是:很多封死的门本来就没有锁,但却花了一辈子的时间去寻找钥匙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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